第7章
陈东太可恶了,竟然还要他养他。
安渝顺利入校,在第一年后,院长刘圆卷着孤儿院所有账款跑到了境外。
刘芳被抓,孤儿院一时无人管领,在政府接手后,年纪还很小的送到了其他正规孤儿院,在社会和民政方的努力下,一些孩子都找到了领养人家,但安渝这个年纪的一时无人领养。
暑假期间,安渝在新的孤儿院中度过,陈东也在。
到了新环境,安渝彷徨无措,得知刘芳被抓,更是哭得一塌糊涂,说想要去看她。
别人告诉他,刘圆贪污福利基金,带着钱跑国外了,而刘芳已经认了罪。
安渝哭着摇头,说芳姨不是这样的人。
安渝白天哭,夜里也哭,他怕吵醒同宿舍的人,死死咬着被子忍耐。
第二天陈东看安渝那俩红肿的兔子眼,没有一贯的嘲讽,而是一直盯着他看。
安渝的外貌出众,在以前他是领养家庭中的首选,但陈东每次都能搅黄安渝的好事,方法五花八门,久而久之刘芳都要忍不住凶他,问他为什么每次都不愿意见人。
安渝憋着不吭声,泪水在眼里打转,旁边的陈东就笑嘻嘻地替他回答说:“安渝不想找新的爸爸妈妈,他说了,自己也可以好好长大,赚了钱将来回馈芳姨和圆姨。”
刘芳听了,心肠便软了,要安渝听话,到了新爸爸妈妈家里也一样可以回馈报答。
安渝还是摇摇头。
陈东在一旁满意地笑。
到了新孤儿院,安渝也是香饽饽,他照旧拒绝收养。
开学后,安渝上学放学,时常一个人独来独往,他本就孤僻,刘芳的事让他一直心里有疙瘩似的,堵着闷着,一天下来脸上都不见个笑容。
陈东还是每隔几日就去等安渝放学,看看自己几天没有管教安渝是否会上房揭瓦。
没多久,安渝班级里传出一些流言。
从厕所回来的安渝站在教室门口,听到班上同学大声讨论他。
他们说,安渝是同性恋,是被猥琐老男人包养的情人。
安渝如遭雷劈,手脚冰冷。
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流言在他身上出现。
在那个年代,同性恋的存在就是怪物,尤其是在经济不发达的偏僻乡镇里,更是让人避之不及。
上课铃响了,安渝才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坐回座位,同桌悄悄离他远点的行为他也当没看到,沉默地拿出课本翻开。
这事传得很快,全校都知道安渝是被老男人包养的同性恋了,还能把具体细节描述出来,说得有模有样的。
学校领导找安渝谈话,问明详情,如果严重,是打算劝退安渝的。
安渝低着头说他不是同性恋。
他心里很害怕,从没想到这个谣言以病毒式的速度在全校传开,现在他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焦点。
那些目光毫不遮掩地带着鄙夷、厌恶、新奇,包括一些色淫的眼神。
安渝的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女人,安渝在课上沉默寡言,但身上是很干净的气息,很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所以她是很喜欢安渝这个学生的,就为他多说了几句话。
这学校管理纪律也没多严,校领导们也是闲着没事想逞逞官威,才找了个由头把安渝叫来颐指气使地询问了一顿,不管什么学生,他们也不想平白损失一个人的学费,说了几句,让安渝写个保证书就回去了,不过上面撤回了对安渝的贫困补助。
书面和口头的保证并不能堵住悠悠众口,同性恋这三个字已经牢牢钉在了安渝身上,大量的诋毁言论让安渝每天的脊背都直不起来。
有次有几个年级大的男同学捉了落单的安渝,一脸邪笑地问安渝是被人上的还是上人的。
瘦竹竿马仔就大笑着说他这小身板,当然是被男人压的那个骚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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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众人一阵哄笑,安渝脸色涨红,想跑又跑不掉,站在原地任人从头到脚地审视,脸上的泪流成河。
有人看见他脸上横流的泪水,心头莫名起火,啐了口说:“哥,你瞧他那娘们样,真是个妖精!”
安渝的漂亮不仅在这所小小的学校里惹眼,恐怕世上都找不出这么完美的五官。
有人起了歹念,怂恿着老大试试上了他,老大嘴里骂他他才不插男人,眼睛却已经在安渝白嫩的脖颈上流连。
如果不是来接人的陈东一直不见安渝出现在路口,恐怕那天安渝躲不过一劫。
安渝在陈东背后哭得哇哇叫,陈东把摩托车停了,把人拽下来骂他:“你他妈再哭试试?刚才被堵着时怎么不叫?这会儿知道哭了?!”
安渝收了声,但眼泪还在往外咕噜咕噜冒,他当时实在是怕极了,怕到连最厌恶的陈东出现都觉得是一缕曙光。
陈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他是跟那伙人干了一架才把安渝带出来的。
陈东打架是不要命的打法,怎么让人废怎么下手,那伙人就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小混混,碰到陈东这种亡命之徒自认倒霉,灰着脸带着伤跑了。
陈东并不知道那伙人堵着安渝是想上他,以为单纯地要收保护费欺负他,因为他的认知里根本没有同性恋。
安渝后来还认为是陈东想要毁了他传的流言,但很显然不是。
第三年,陈东年龄已经成人,他又是辍学生,孤儿院不再给他提供补助。
陈东离开孤儿院后,过得似乎也很好,他有租房子,有一辆出行工具摩托车,安渝不知道他哪来的钱,也不想知道。
陈东是出车祸死的。
那天傍晚他给安渝发了短信,说去接他吃烧烤。
安渝的手机也是陈东给的,一部半智能触屏手机,这是挺贵的东西,安渝不想要,陈东威胁他说不要就揍他几拳。
安渝缩了缩身子,犹豫半晌又挺起胸膛说:“那你揍吧。”
陈东气笑,把手机塞安渝书包里,狠狠抓扯了一把安渝软乎的脸颊肉:“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要是敢不接不回,我让你再见不到太阳。”
这天收到陈东短信后,安渝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回一个“嗯”字。
他走到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站在路边等红灯。
这个原本荒败的地区在两年里迅速发展,成了开发区,往常冷清的道路如今焕然一新,各种学区、商场、别墅高楼,拔地而起,就连安渝那个三流学校也趁势树起了新威。
安渝看见了陈东那辆轰隆隆的黑色机车,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身边人动了,他也下意识跟着人流往斑马线上走。
对面的陈东也往这边骑,到路中央时,一辆大货车把他冲飞了。
安渝的脚步停住,心脏猛跳。
周围全是呼喊声,喇叭声,此起彼伏,一片仓皇,安渝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不能动,脸上有一阵阵热风吹拂。
不止陈东遭祸,那辆半挂还接连撞了三辆小汽车,损伤人员很多。
有叫救护车的,有围观的,陈东伤得最严重,他的摩托车都七分八裂了,人也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东的胸口起伏很激烈,他偏着头,透过头盔,透过重重人群,望着还在路对面站着的安渝。
安渝没有过去,当陈东把头艰难地朝他望过去时,一个突兀的想法萦绕在他狂震的心上。
他从小到大的人生都被陈东占据、撕碎,被拽入肮脏不堪的泥潭,他恨透了陈东,他希望陈东永远从他的世界消失。
但他真的没有希望陈东死。
救护车来了好几辆,医护人员把伤员们匆匆抬上车,陈东也被抬了上去,只留下一地的血河。
安渝在马路边上坐了很久,夕阳消失,夜幕来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大半天,他终于接了起来。
电话里的人问他是安渝吗,请他来医院一趟,他的朋友去世了。
安渝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心头滋味万千,在浑浑噩噩中到了医院。
医生把陈东手机交给安渝让他看。
陈东手机从不设密码,点开就是系统自带的蓝色屏幕。
安渝看着备忘录的一篇笔记,里面写着陈东的银行卡密码,还写着以后要是他死了,钱给安渝花。
一张白布蒙住陈东的身子,安渝没有勇气去看,只呆呆站了好大一会儿。
安渝拿着陈东这笔钱给他安排了后事。
他本来想在阳光孤儿院的后林子里随便刨个坑埋了,但得知那片杨树林是有主的,给人家地里无端端埋个骨灰盒,怎么看怎么缺德。
城里的墓园太贵了,安渝找了好几处地方,才找了个便宜的骨灰房放置。
安渝走后,再没来看过。
两个月后,临近毕业,他接到个陌生电话,称自己是陈东房东,问他陈东两个月没回来住了,房子还要不要租。
安渝说陈东已经去世了,房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