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聘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将之垂在身侧,道:“我先去洗澡了。”
  “嗯嗯。”
  费以飒应道,转回去继续洗碗。
  沈聘转身回到卧房,径自进入浴室。
  他就站在盥洗台前方,镜子倒映出少年微抬起手,低着头一直看着指间沾上的乳/白痕迹。
  垂下的眼睫毛挡住了少年眼底的思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啪”的一声,花洒被打开,氤氲白雾飘起,逐渐包围整个浴室,慢慢染上雾气因此变得不甚清晰的镜子,依稀看到一个身影慢慢地把手指举到唇边。
  第4章
  浴室里。
  氤氲雾色间,镜子若隐若现地倒映出花洒下方的身影。
  修长的身躯,纤细的四肢,以及被热水洗礼过后,红润剔透的白皙肤色。
  沈聘面无表情地朝镜子睇去一眼,抬起手缓慢地摸上自己的后颈。
  触感平滑,碰触起来也没有丝毫异样。
  这代表他是个beta。
  beta是没有腺体的。
  所以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能轻易地闻得到他人的信息素,就算omega在自己的面前释放出信息素,除非当时信息素覆盖辗压了周围空气,要不然beta无论如何都比不上alpha和omega感觉灵敏。
  沈聘撑着墙,白皙的手背上方,青筋一条条微微凸起。
  费以飒是omega。
  omega只和alpha才有契合度,而费以飒从小到大感兴趣都是omega。他是beta,就连费以飒的信息素是什么都闻不到。
  就像那个人第一次陷入发热期的那天。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沈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久前还满脸稚气的发小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从一身怪力的大个头变成了眼带湿雾的诱人儿。
  那个时候,黝黑的肤色也挡不住费以飒满脸赤红的春潮。
  发热期很恐怖。
  从小就比他高大的少年胡乱地蹭他,明明是个力大无穷的家伙,在那个时候又很虚软无力,甚至被他一扯就拉开,还用那双润湿的黑眸茫然地看着他,好像很委屈似的。
  那一刻,看到那样的费以飒,沈聘想了很多。
  最后他沉着地给费以飒注射了抑制剂,并且把费以飒带回家,通知了家长。
  早在费以飒分化成omega,费家就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接到通知也不惊讶,不过看着小儿子一直没意识地缠住沈聘,难缠得很,却还是被好好地带回了家,家长们不由得在心里万分庆幸幸好当时在费以飒身边的是沈聘,是向来靠谱的沈聘,是beta的沈聘。
  如果是alpha就糟糕了。
  儿子还未成年,虽然身高像大人,然而性格和脸蛋都还稚气未脱,还只是一个少年而已,遇上的如果是alpha,说不定人生会被毁掉。
  陷入发热期的omega会无意识地想要alpha的安抚,枉顾意志地产生某种难以控制的渴望。
  费以飒年纪太小了,在这种时候总不能真的给他安排一个alpha。
  李知芷是个omega,她对发热期很有经验,处理费以飒的情况驾轻就熟,她十分清楚以费以飒的情况,除了用药物抑制他的发热反应之外,剩下的只能靠本人的意志。
  费家没有带费以飒去医院,而是把他被关在房间里,让他靠自己的意志和药物硬生生地撑过去。
  除了知芷女士之外,谁都不让进入那个房间。
  沈聘当时什么都不能做,站在门外,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压抑不住的低喘和啜泣。
  他的发小致力于成为大猛a,天天嚷着自己要成为铁铮铮的男子汉,沈聘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哭过一次。
  八岁那年费以飒不小心磕破了头,流了满脸的血,那出血量让费父费母乍一看以为他以后都长不大了,大惊失色地送他去医院,那小子还老神在在地安慰家长,用爪子抓起自己的刘海指着伤口,嘚瑟地道:“这是男子汉徽章!”
  这样的费以飒,在隔着墙的那边,在只有他一个人在的空间里,因为恼人的发热期,发出听起来很难受的低泣声。
  等他长大了,不再有年龄限制,也许未来会有某一个alpha能看到他这一面。那个时候,那个alpha会安抚他的躁动,抑制住他的发热反应,将难受的低泣转为难耐的轻吟。
  ……或许,不一定是alpha,而是omega。
  毕竟那家伙一直对omega,曾夸下海口一定要找一个比小时候的沈聘漂亮一百倍的omega当老婆。
  后面发觉这个愿望实在太不实际,毕竟甭管是不是omega,他就没见过比小时候的沈聘还要漂亮的人,还一百倍咧,真是异想天开。
  后来他改口为和沈聘一样漂亮就可以。
  虽然降低了要求,但还是难找。
  沈聘随着一天天长大,小时候美得像人偶娃娃的脸蛋慢慢地开始有了少年气,弱化了漂亮感,变得俊美起来。
  怪小竹马颜值太高,导致他眼光也养挑剔了,后面他又想不能给自己设下限制,认定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omega,在他心里就是最美的。
  沈聘把湿发捋到脑后,露出日渐轮廓分明的五官。他赤脚无声地离开花洒下方,从盥洗台下方的抽屉取出一支针孔药剂。
  针孔扎进手肘窝,沈聘面无表情地把针管里的透明液体挤入血管中,随后把用过的药剂处理掉,再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穿上睡衣。
  “——你洗了好久,我差点要进去找你了。”沈聘刚打开浴室的门,倚靠在前方墙壁的少年发出声,目光审视着沈聘洗过澡后略微粉红的脸庞,问他:“还好吗?没有不舒服吧?”
  “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沈聘一一应道,沉着地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从费以飒身边走过,抛下一句,“换你洗了。”
  先等等。
  费以飒鼻子动了动,回头疑惑:“你换沐浴露了?”
  沈聘脚步没停,“没有换,你快去洗澡。”
  没换吗?
  “可是好像有一种很淡的香味啊……”费以飒喃喃自语,刚刚他明明闻到一股淡淡的冷冽清香,可是他再次抽抽鼻子,这会儿却闻不到了。
  错觉?
  费以飒忍不住在心里唏嘘,说来他这几个月天天待在全是香喷喷omega的空间里,就连自己身上也时不时飘着被知芷女士强硬涂抹上身的护肤香,所谓物极必反,闻多了就是容易出问题,导致现在他的鼻子都失灵了。
  希望症状不要加重吧。
  他感叹一句,倒没太往心里去,拿着沈聘之前给他准备好的睡衣进入浴室。
  费以飒洗澡极快,没多久就从浴室走出来,看到沈聘已经靠坐在床头,在进行入睡前的阅读,他快步走过去,利落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对沈聘不客气地道:
  “再过去一点。”
  沈聘手指捏着书角,低头看着毫无心理负担地占据他一半床位的费以飒,问道:“要在这里睡?”
  费以飒往上瞟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废话”二字,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钻钻钻,寻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沈聘静默一会,把书放好,往旁边挪动,腾出更多的空间让费以飒睡。
  沈家有属于费以飒住的客房,不过未分化前两个大男孩为了贪方便都是挤一个房间睡觉的,现在只是延续一直的习惯。
  更何况费以飒本来留宿就是为了半夜留意沈聘的情况,睡客房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就睡这里,他前两天也是在这样睡的。
  “不看书了?”费以飒晚饭前才睡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压根不困,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脚不小心踢到沈聘的脚,玩心起来,又踢了他一脚。
  沈聘没躲,任由他踢来踢去,道:“不看了,你别闹。”
  费以飒嗯哼一声,收回脚丫子,突然想起来,凑过来在沈聘身上嗅了嗅,像在闻什么,沈聘感觉到一颗大脑袋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手指不着痕迹地蜷缩了一下,低声问:“干什么。”
  “果然是和我身上一样的沐浴露。”
  费以飒道,又揪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自己,闻到一样的香味,非常确信自己的嗅觉出现问题了。
  以沈聘的视角,透过费以飒拉开的睡衣领口,很轻易便看到里面的风景,在亮灿灿的灯光中,麦色肌肤上的一点淡粉十分明显。
  “啪!”
  沈聘伸手关了灯。
  床头夜光灯尽责亮起,房间变得昏暗起来,虽然不会影响下床走动,但如今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费以飒被他突然关灯的动作吓了一跳,纳闷问:“干嘛这么快关灯?”
  沈聘道:“我困了。”
  “喔。”
  费以飒还没有睡意,但惦记着沈聘还算个病患,不好继续折腾,闻言躺下去,腾出空间让小竹马更好地入睡,拍了拍旁边的床位,道:“那你快躺下来,别着凉了。”
  沈聘嗯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昏暗,嗓音听着有点低沉。
  一阵轻轻的窸窸窣窣动静,沈聘在他旁边躺下,费以飒摸索了一下,爪子贴上了沈聘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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