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谢谢你的按摩。”
止了韩睿霖想要继续的动作,秦璟沅重新戴上眼镜,起身走向那张显眼的长桌,建议道,
“先吃饭吧。”
“好。”
桌上摆满了美食,甚至还有一对白色的烛灯和一篮子的鲜花。袅袅升腾的热气裹挟着烛光,将整个餐桌的氛围衬得有些温馨浪漫。
秦璟沅用餐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他的手肘旁边摆了一盘蒜蓉的小龙虾,色泽红亮诱人。
他却一直没有动。
憋了会儿,韩睿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秦律师,你是讨厌吃小龙虾吗?”
“为什么这么说?”
等到嘴里没了东西,秦璟沅闻声疑惑地反问。
“那你怎么一直绕过不吃呢?”
面对韩睿霖真诚的发问,秦璟沅诡异地沉默了。过了半晌,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
“上一次洗龙虾,我打了破伤风。”
韩睿霖:??什么意思?
“噗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后,韩睿霖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抬头对上秦璟沅冰刀似的目光,他连忙摆手,
“抱,抱歉,秦律师我不是故意在嘲笑你。”
“很好笑吗?”
“咳咳,不好笑。都是那小龙虾的错,居然敢扎破我们秦律师的手,真是不想活了。”
韩睿霖咬着嘴唇,真的很难不笑出声,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可爱了。自己的问题,秦璟沅完全可以不回答。
而他刚刚短暂的沉默,说明这件事在秦律师本人看来应该是有些丢脸的。毕竟破伤风针打的位置,非常难以启齿。
所以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才再也不碰小龙虾了吗?
听到韩睿霖的话,秦璟沅眯起眼睛,很不满意,像是要发作,却被放到自己盘子里的虾肉止了架势。
他抬起头,看见银发男人晃了晃自己戴着手套的手,笑着说:
“我皮厚,以后我给你剥啊,我不怕打破伤风。”
“...不用麻烦,我不需要。”
“哥,我从小就不能吃虾,馋得很。你就当替我尝尝,行不?”
这回又找的什么破借口。
将虾肉放进嘴里,秦璟沅勉强点了点头。品尝完毕,他一丝不苟地评价道:
“虾很新鲜,肉比较紧致,蒜蓉和辣味融合得很好,就是有点咸了。”
“有点咸啊,那就喝口汤。”
秦璟沅话音刚落,韩睿霖就动作迅速地脱掉手套,将一勺骨头汤递到他的唇边,是低个头就能喝到的位置。
握着汤匙,韩睿霖感觉他的心脏似是被人泡进了蜜糖里,黏糊糊的甜。对虾过敏的事不是骗人,他这么说也确实只是为了让秦璟沅接受他的服务。
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开始介绍虾的口感,就因为答应了要替他尝尝。
更喜欢他了啊。
秦律师,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犹豫片刻,秦璟沅低头含住汤匙,还是喝了这口汤。因为他真的被咸到了。
这顿饭在韩睿霖的不懈努力下,吃了整整一个小时。秦璟沅望着面前探出上半身,用桌边的热毛巾给他殷勤擦手的人,突然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
“不是怕打针。”
闻言,韩睿霖有点懵,抓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奇怪的是,一对上秦璟沅的眼睛,他就get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秦律师只是不想多件麻烦事儿是吧?”
秦璟沅满意地颔首,又用目光将韩睿霖整个人打量了一圈,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还有个麻烦人,他也不想要。
这一次,韩睿霖又懂了,但他开始装傻了。他起身收拾着餐桌上吃剩的盘子,让自己忙了起来:
“秦律师,这些东西不好放一晚上。我去把盘子洗了,你先去休息吧。”
“不,一起。”
秦璟沅不习惯闲下来,看着其他人在自己身旁忙碌,他会很想找点事情做。
木屋的厨房里,挤了两个高大的男人,显得有些许拥挤。戴上黄色的橡胶手套,韩睿霖指了指旁边的消毒柜,用着询问的语气:
“那可以麻烦我们的秦律师把我洗完的盘子擦干净水,然后放进消毒柜里吗?”
“嗯,不麻烦。”很简单。
洗完一个盘子,韩睿霖就递到秦璟沅手中。渐渐地,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一整桌的盘子很快就洗完了。
整理完餐桌,韩睿霖看见了茶几上摆着的水果,除了岛上有的,还有西瓜、葡萄和凤梨。他问秦璟沅想不想吃,他正好一起切了。
“哟,这西瓜敲起来嘭嘭响,绝对很甜啊。”
“等等,你过来。”
从客厅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秦璟沅吩咐韩睿霖不要急着忙别的,让人乖乖地过来。
“怎,怎么了?”
站在秦璟沅面前,韩睿霖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他觉得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心里慌慌的。
“手伸出来。”
打开旁边的医药箱,秦璟沅握住韩睿霖那只受过伤的小臂,想要解开上面的黑色布条,却被躲开了。
“没事,已经快好了。”
一边说着,韩睿霖一边视线飘忽,不敢看人。他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
见他这样不肯配合,秦璟沅没有多说,举起右手,露出虎口干涸的血渍。凹凸不平的块状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个狰狞的红色胎记。
这下,银发男人垂着头,重新伸出自己的右臂,准备乖乖挨骂。果然,秦律师很生气。
“如果你认为这样做,我会很感动,那你就错了。相反,我觉得非常愚蠢。”
解开韩睿霖捆绑手臂的布料,秦璟沅盯着那条已经开始溃烂的细长血口,声音无比冰冷,
“这也是对你自己职业的不尊重。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赛车吗?”
最后这句话,同一把锋利的刃一般,无情地扎进了韩睿霖的心口。
“喜欢。我喜欢赛车。”
“呵,手废了,看你还能继续喜欢么。”
冷笑一声,秦璟沅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生理盐水,缓慢地冲洗着他的伤口。动作是和语气截然不同的轻柔。
“嘶——”
韩睿霖的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抽回手臂。牙关咬得死紧,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银色的鬓角滑落。
当初野猪的獠牙划得很深,几乎伤到了他的骨头。草率地处理后,韩睿霖好几次都无视了手臂的伤,之后还泡了冰冷的海水。
“很疼?”
“呜嗯嗯嗯,超级疼。秦律师,你轻点儿,轻点儿吧。”
“活该,忍着。”
用干净的棉签蘸了碘伏,秦璟沅开始给伤口周围的皮肤进行消毒。面积很大,韩睿霖疼得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泪水。
见状,他随口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
“是我刚才用手抓的?”
秦璟沅指的是韩睿霖给自己按摩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做出的动作。
“不不不,不是因为你。嘶,在海里的时候,伤口泡水就有点裂开了。”
“哦,所以你还带我上船。”
逞什么威风呢?
“对不起,我错了——啊啊啊——”
这个时候,秦璟沅正好在用镊子清除伤口周围已经坏死的组织,动作精准利落,韩睿霖也惨叫出声。
幸亏这个岛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不然非得怀疑这个木屋里在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犯罪事件。
绑完无菌纱布,秦璟沅看向客厅顶部的摄像头,嘱咐节目组赶紧带韩睿霖去补个破伤风。
“打完针之后,伤口不要碰水,也不要再用这只手,记得...你做什么?”
说到一半,秦璟沅感觉自己的手腕突地被人攥住了。他向后退了好几步,被沙发边缘绊倒,背对着摔了上去。
看着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的韩睿霖,他皱皱眉,有点不悦地想要挣脱:
“起来,韩睿霖。”
“秦律师。”
松开手,韩睿霖伏低身子,将脑袋轻轻地搭在他的颈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秦璟沅余光瞥见只通红的耳朵,上面坠着的黑色玛瑙表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没说话,用气音应了声。
“嗯?”
难道是太疼了?所以把脑子给疼坏了。
“我确实很喜欢赛车。”
用鼻尖蹭着对方修长的脖颈,韩睿霖感受着那股淡雅、干净的气息,缓慢地填满了他的肺部。